Steven's profile浪雨行栈@CANADA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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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2 奇迹与猫尾巴(下) (因为文字量多大的关系,只好拆开两部分,请阅读完(上)篇再阅读(下)篇)
车开到祁望住处,早已过了凌晨一点。卓立把车泊在house门外,在衣兜里翻出一张名片,轻轻地对祁望说:“来,明天去这上面的地址,找这个姓黄的。没事的,这事我有经验,放心,我会帮你办妥的。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就这点小事!” 祁望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跟卓立说了几句道谢的话就急忙开门进屋。
房东还没休息,一听到祁望回来的开门声,急忙地赶到门前,嚷开来了:“小伙子,这个月的房租该缴了哦。” “哦,好的,过两天拿给你,这段时间有点忙。”祁望连正眼都没看房东一下就跑上楼去,进了自己房间。 睡意似乎还没袭来,祁望取出那张刚才卓立给他的名片,把他放在书桌的正中央,左手托着腮,细细地看着。右手一如既往地拨弄着挂在窗台的“猫尾巴”饰物。也许这几天的潮湿天气的缘故,这条“猫尾巴”的毛没有之前那么蓬松了,低低地耷拉着,祁望用手捏了它一下,那些毛更加交错着缩成一团。食指大力地把“猫尾巴”弹了一下,“猫尾巴”再次如秋千似的荡了起来…… 祁望突然很想打电话回家,自从农历新年那通例行公事没有内容的短暂通话,祁望足足有两个月没有给家里电话。很多时候,祁望是觉得无话好说,更多的时候,是有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说。 祁望的父亲,本是一介农民,村子依附的城市刚好应改革开放划为经济特区,城市化也开始加快。祁望的父亲于是把祖传的几片地都卖给了政府,拿钱做起了生意。到了祁望高中毕业,终于刚好腾出一笔钱给祁望出国读书。祁望的母亲,是个平凡质朴的家庭主妇,身子不太好,读书不多,却很明事理,祁望的名字,就是她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祁望的母亲总跟祁望说,人,无论如何,活的开心就好,能健健康康地看到明天的早晨,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出国的这些年,祁望总是很担心母亲的身子,不过每次通电话,常常是支支吾吾地答了几句,就结束了。 祁望在哄乱的衣服堆里找着自己的手机,不过没几分钟他就放弃了,因为他记起来,他已经两个月没有缴手机话费了。 “还是睡觉吧,”祁望想道:“明天还有事情要办。”
第二天一大早,祁望就坐公车来到卓立昨晚给他的那张名片上写着的地点。 那是一个三层高的华人百货公司,实际上,只是一栋平凡的建筑,然后在里面隔开许多个铺位,租给一些华人开店然后物主固定时间来收租而已。祁望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卓立要他去的铺子。铺子不大,里面摆了些可有可无杂七杂八的货品,最里面有个木桌,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坐在桌旁。 而卓立,就站在墙角。 卓立看到祁望,头轻轻地往中年男子的方向点了一下,示意祁望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呃……请问,是黄先生吗?”祁望小声地问道。 那男子用手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了祁望一下,又低下头,说道:“是卓立介绍来的吧。”他没等祁望有任何的回答,就打开木桌的抽屉拿出一本A4纸大的册子,翻到了某页,递给了祁望。 “看看合适不,我们这里的是做得最好的一家了。”中年男子说这话时,还是没有抬头看祁望一眼。 祁望仔细地看着册子,反复地考量着:“确定是一摸一样么?” “既然是卓立介绍的,我们不会骗你的……”中年男子没好气地答道。 “是要原本的复印件吧,我带了三份来,够吗……”祁望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中年男子。 “够了,留个姓名和电话,好了通知你。” “我手机停了,好了你能跟卓立说吗,叫他通知我。” “行行行,通知的时候把钱给卓立就好,你不用再来了,我不会在的。” “啊……嗯。” 至始至终,卓立没有说过半句话。 走出百货公司,祁望才发现,今天没有下雨。
下午依然是在无所事事中度过,祁望靠着发呆跟玩弄“猫尾巴”消磨着无聊的时间,不过他也注意到,初渗阳光的天空还是隐约带着阴霾。 又到四点半,祁望穿着跟昨天一样的衣服裤子出了门,去餐馆打工。到餐馆的时候,他特意往后门的方向探了下,发现卓立已经坐在那边吞云吐雾。卓立注意到祁望来了,朝祁望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祁望发觉,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卓立今天会跟他来个热情的招呼。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似乎他昨晚没有跟卓立说过什么,抑或卓立从来没有帮过祁望,想到这里,祁望不禁有点佩服卓立。 不过,有的时候,自己以为本该发生的事情偏偏不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却以你想不到的方式向你袭来。 就在祁望刚刚系好围裙的时候,小晶慌张地冲进了厨房,边喘气边叫道:“快,快跑,移民局的人来抓黑工了!”小晶的声音刚落地,祁望就看见坐在后门的卓立直接把烟头丢在地上,撞开后门,直接飞奔出去。 “还发什么呆啊,快跑啊!”大厨父子连忙丢下锅铲,奔向后门。 祁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接甩掉围裙,推开后面,跑向餐馆外。大厨父子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走了,霎那间就看不见他们的身影。祁望边跑边四处张望,耳边任何带着英语的吵杂声都让他以为是移民局专员追出来的喝骂。他没敢回头,心想离开餐馆越远就越安全。他沿着马路一直跑着,路上飞速的车子在身边不停地在身边擦过,发出如猛兽对着食物咆哮般的声响。祁望豁了最大力气不停地飞跑着,跑了一段路,他模糊地看见前方也有一个奔跑的身影。 是卓立! 不知道为什么,祁望觉得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更加加快速度想追上卓立,他意识到,要是跟卓立一起逃,肯定能跑得掉。 突然,卓立转了身,面向马路,祁望不知为何心里“崩”地震了一下。于是,在接下来短短地几秒内,祁望亲眼看着卓立赌命似地冲出马路,也看着一辆巨大的卡车飞速地碾了过去……
夜已经完全黑下来,而没有预兆的夜雨,也开始越下越大。沙拉拉的水声把路边的行车声完完整整地盖了过去。风也因为磅礴的雨势开始肆无忌惮地呼啸着,一阵又一阵地冲击着地表。不过,本以为会先淹没路面的雨水现在却在不停地捶打着一个路边的电话亭。水点的撞击声从亭的顶部直至四周都是猛烈得叫人害怕。电话亭的四面内壁随着急遽下降的气温起了一层薄薄的寒雾,让蹲在里面的人不由得打起了哆嗦。实际上,这个人,从几个小时前躲进来的时候就不停地打着哆嗦,只是现在,打得更厉害罢了。他正没规律地急促地喘着气,双手抱在膝盖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嘴里哭似地发出“呜呜”的低吟。过了一会,低吟声止了,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几个冰冷的硬币,全数丢进了亭里的公共电话,用手指无力地戳了一大串数字键。 “你好,请问找谁?”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很亲切。 “妈,是我……” “啊,是小望啊,好久没来电话了,功课很忙吧,还好吧。” “我……我……” “看你想家了吧,剩一年就毕业了,毕业就回来啦,到时妈妈给你天天做好吃的。”声音亲切的让人陶醉。 “妈,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声音开始急促起来。 “我……我……我被学校开除了……” 夜雨,像是谁的眼泪,汹涌地洒落在大地上。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雨声。 电话那边一直沉默了好久好久,而这段空白时间,像是一把鞭子,鞭打着电话亭里的人心里每一个看不见光的角落。 他终于如夜雨倾洒般崩溃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我上个学期,最后的时候,我,我写不出论文,于是,想着上网去买,后来,被教授发现了……我,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去买,只是不想,不想因为论文写不好而不及格,但是,但是,学校知道了,开除了……而且我的学生签证刚好到期了,但是我有作弊记录,这里没有学校再会要我,没有在读证明,我不能申请续签,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有想办法补救的,这几个月我都在打工赚钱,我……我找了个朋友,他说他是帮人做假签证的,做的跟真的一样。本来,本来事情可以解决的,但是他,他,他,刚才,他,那车……妈……我,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嚎哭了起来,不过那哭声恰恰跟雨声融在了一起,似乎他只是作出张口仰天的样子而已。或许这是上天的体恤,不让那段溃堤般的声音传到电话的另一边。 “傻孩子,回家吧。” 电话那边的声音,似乎是这辈子,听过最亲切的。
天快要亮的时候,雨停了。 祁望回到住处,把房租跟房东清了,把剩下的钱买了回家的机票。打工餐馆他再也没去过,估计被政府这么一折腾,老板一家除了结业,还得受到一连串审查,也不知道厨师父子跑掉了没有,还有小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也许他们都还在自己该走的路上。 临上飞机的那一天晚上,祁望没有睡觉。一直坐在书桌旁玩弄着窗台上的“猫尾巴”,想着这些年,在加拿大过的日子,想着想着,祁望一用劲,把“猫尾巴”从窗绳上扯了下来,收在了裤袋里。对于祁望,“猫尾巴”是一个会说故事的活物,不停地讲述一个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寓言。
机场的候机厅的大电视上,播着早晨的新闻,办完登机手续的祁望无声地看着。新闻的末尾,公布了这个星期649的得奖号码。 祁望从钱包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彩票,看了下,又望了下电视荧屏。 突然,他失声地笑了出來,把彩票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 电视上公布的得奖号码的排列顺序,跟他手中号码的排列顺序,刚好是相反的。
后记 把这个故事摆在第一篇,挣扎了好久。这个故事压抑,无奈,令人沮丧。不过,有时候就是这样,世界不是想象中那么漂亮,这个世界,也有肮脏,也有荒唐。 这个故事写的很辛苦,写的很累。 即使结束后,也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心底除了劳累就是压抑。 在故事的最后我只是想说,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留学,而这个世界,是不会因为谁而为他改变。 我们永远不能臆想去改变身处的环境,只能勇敢地去适应他。 这个社会,是个“文明的斯巴达”。物竞天择,依然适用。 后面的故事会轻松许多,因为我选择先抑后扬。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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