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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22

    奇迹与猫尾巴(上)

    写在前面

    《袜子,烟囱,还有流浪的孩子》是一个小说集,说的是留学生的故事。很多故事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原型,不过在写作的时候,我加了许多想象成分还有大量的文学加工。模糊了里面的时间,地点,还有人物。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构的,请勿对号入座。这些故事之间基本上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每一个故事都是独立成篇的。

    早在两年前,就想写这么一个小说集,一个是学业太忙,另外发生各样许许多多的事情,这个心愿一直没能完成。

    两年后,见过更多的人,事,物,经历了更多的事情,可以说,是这个系列成型的时候了。

    记得真正认真写小说是06年,《晨,雨,风》之后,我并没有太多地把精力放到写作上,其一是因为在一个使用英语的国度,越来越对中文生疏;其二,我自己也不自觉地陷入各种的状况之中,不过这也是这个系列构思的契机。

    构思这些小说的时候,我并没有特别想去表达一个怎样的立场,我只想说故事,一些身边发生的故事,然后更加文学化跟戏剧化。

    最后,

    祝福所有留学学子能够找到自己的道路。

     

     

    第一个故事

    纪念生命中度过的每一个雨天

     

     

    奇迹与猫尾巴

     

            淅沥的水痕擦着窗缘缓缓地铺开在玻璃上,不一会,就有了个稠密剔透的网。

            祁望把缠在窗把子上的绳结轻轻地拉开,收紧了的百页窗廉“呼”地落了下来。白色塑料窗页之间,再难去探辨外面的雨势,那张不停耸动的网,也被完完全全地隔离在外了。

            三月之末,加拿大的东南部也终于等到了雨季。欲停还留的细雨,绵绵地抚刷着存积了五个多月的寒垢。干结的空气渐渐地有了湿潮的味道,房子里的木芯墙,常常能漫出微涨的潮气,犹如一阵阵破砺寒眠的呵欠一般。

           雪留下的白色,逐渐被苏醒的颜色取代,那些颜色像孩子驱赶羊群般慢慢地吧一团团的雪白拨散到看不见的角落。

           或许,能洗走单纯的白色的,就只有天降的无色了吧。

           祁望用手指拨玩着窗廉拉绳的吊饰,让它像钟摆一样左右地荡着秋千。每到坐在书桌旁想事情的时候,祁望总爱用手挑弄着这个吊饰。这是个条型的毛绒绒的手工制品,灰灰的底色配上黄黄的间隔条纹,总让祁望不时暗自取笑房东的品味。而且房东的女儿老闹着说这东西是条虫子,但是祁望怎么看都觉得那是一条尾巴。

          像是猫的尾巴。

           一阵倦意把祁望拉扯到床上,呆在房间整整一个白天无所事事伴着些许胡思乱想的他也开始怀疑这莫名的倦意是打从哪生出来的。

          一楼的前门被推开了,加拿大的房子木芯房子隔音都很一般,马上一些淅淅沙沙的声音,还有零落的脚步声就跑到祁望的耳边。祁望用双手撑着坐起来,呼了口气,心里念道:是房东阿姨回来了。祁望找房子的时候,听过她介绍自己。不过她是广东人,说话有点地方腔调,祁望一时也没听清楚是她是姓“王”还是“黄”,后来搬进去的时候连合同都没签,祁望也不好意思问她,所以就一直称呼房东作“阿姨”。这个时间,应该是她去接她上小学的女儿回家。这边的小学到中学通常都有校巴接送,不过房东家住得离学校有点远,校巴难以照顾到,于是都是房东亲自开车载她女儿上下学。

          当然,房东接女儿回到家这事远不到能把祁望拉下床的能耐,只是往往这个钟点,接近祁望去打工的时候了。

          依稀记得那条泛皱的牛仔裤有两个月没洗了, 祁望用手把它拉起来,随便地甩了两下,迅速地把腳伸进去。再在床边衣篮里随手拿起一件棉质的长袖外套套上,匆匆地下楼出了门。

          春天依旧没有完全取代这个世界,下午的四五点钟,日暮已经浅浅地开始漫向天空。House区外横着宽大的主干道,下班归家的时分让每条车道都挤满了一天的劳累还有归家的急切,连各种车灯都开始闪着看似慵懒的光。祁望用手指轻轻地戳了下行人路灯的提示按钮,默默地盯着马路对面的行人路灯,红色的手掌灯样似乎在热切地招呼各种车辆快行,而不是提示祁望不要前行。

          每天的这个时候,这里的人都在赶着回家,而祁望,却在离家。

         祁望总会在想,或许,他这些年,一直都在离家。

         小时候,祁望跟大多数孩子一样,都会做梦环游世界,飞到世界的另一端。长大后,真真正正地飞到了地球的另一面,才发现梦境,永远不会跟这个世界有任何的交集。

          也许是他的梦境太多色彩,也许是这个地方色彩单调。

          祁望不知道其他人会有怎样的感觉,至少,他只感觉到累,一种只要他清醒的时候就会侵蚀着神经,缠绵在指尖的累。

           过了马路直走约莫二十分钟就到打工的地方,一家叫“大红灯笼”的中餐馆。老板夫妇都是福建人,除了跟他们这些打工的讲话,平时都是用祁望听不懂的福建话交谈。老板似乎跟很多老移民有着不错的交情,三不五时,总有人提着酒来餐馆跟老板拉家常,这个时候老板总是放下店里的事陪那些华人喝上几杯。餐馆规模不大,厨房只有两个做菜的厨师,是一对四川来的父子,大厨自然是父亲,而作儿子的,最近也开始挑起大梁。祈望听厨师儿子说,他们一家都是黑市移民过来,就是俗话的偷渡,家里沒多少钱供不起他上学校,于是先跟着他爸爸在餐馆做厨师,其他的等有了钱再说。祁望在餐馆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帮忙切菜跟把一天累积下来的碗碟洗干净。有的时候也会帮忙盛菜还有把做好的外卖装好,打包,甚至繁忙的时候还得身兼服务生。祈望总会自嘲地庆幸这间餐馆不会像加拿大人的正式餐馆那样会在衣服上扣个名牌,上面印着职位跟名字,如果是那样,祈望的职位绝对是“打杂”。不过,他倒是不清楚打杂这职位英文应该怎么写。餐馆现在只剩下一个正牌的服务生,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叫小晶。小晶不像一些大城市来的女孩那样会打扮,不过她长得很清秀。在祈望眼里,她似乎还带着一种脱俗的气质,过肩的长发好像没有扎起来的时候,柔柔地依着白白的双颊;空闲的时候总爱倚着墙壁微低着头想事情,耐人寻味的微笑不时地牵在嘴角上。每次小晶进厨房端菜的时候,祈望总是忍不住偷望她几眼,不过仅此而已,至今祈望还没跟小晶有任何过多的交谈。她似乎是老板的同乡,这也是祁望唯一了解关于小晶的事情。餐馆还有一个人,叫卓立,跟祈望一样是以留学生身份来打黑工的,不过资历比祁望长得多。卓立负责送外卖,不过祈望觉得卓立不缺那点打工的钱,因为卓立送外卖开的是自己买的宝马。祈望的猜测在几天前得到了卓立的亲口证实,卓立来打工其实为了消磨时间,还有喜欢开自己的车满城跑而已。没有外卖单子的时候,卓立通常会坐在后门那快小地方那,一个人悠悠地吸着烟,时不时瞥几下厨房的方向。

            刚进店门,祁望就注意到小晶靠在老位置上发着呆。祁望不知哪来的勇气,走过去跟小晶打了个招呼。小晶刚好回过神来,对着祁望亲切地笑了笑:

           “你来了啊,外面还是很冷吧?”

           “嗯,是呀……不过好多了今天,不过,有点雨。”

           “喔,还在下啊……”

            这时老板从厨房走了出來,祁望连忙跟他打了招呼,系上围裙,匆匆结束了跟小晶的对话,走进厨房。

            晚上五点开始直到九点都是餐馆的繁忙时段,他们基本上没有时间闲聊,无论是来店里吃的,还是外卖,单子都络绎不绝地跑进厨房。吵吵嚷嚷的谈笑此起彼伏,伴着厨房抽油烟机还有两位厨师炒锅的声音,不停轰炸着祁望的耳膜,直到十一点收工的时候,那种复杂的轰鸣还懒懒地赖在脑袋中。

             祁望把洗碗池底下的塞子拔起来,边看着一大池混浊的液体迅速地卷起一个漩涡,一边利落地脱下胶手套。看着污水慢慢泄出池底,总能找到一丁点的成就感。

            推开后门,一股冰冰的湿冷马上爬上了鼻翼,夜风一阵阵地把细小的雨滴抛甩到额前,很快地跟未干的汗水凝了起来。祁望轻轻地喷了一口气,淡淡的白雾在嘴边稍纵即逝,初春的夜晚,总会客气地让冬意继续逗留。

             一只手无力地拍了下祁望的左肩,祁望自然地扭过头去,正好看见一手搭着自己的卓立把刁在嘴里的半支烟吐在地上。

           “怎么了,装忧郁呢你?”卓立一副看穿祁望的样子。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祁望觉得自己答话的时候总笑得不太自然。

            卓立饶有兴趣地端详着祁望的脸,随后又拍了祁望一下,边翻衣袋边说:“来吧,陪我去买包烟,顺便送你回家。”

            卓立的开车的时候,爱听蓝调音乐,这是祁望料想不到的。平时爱耍嘴皮子,一副玩世不恭的卓立,一开起车来,却沉默得可怕,只会毫无神色地望着路,不时随意地瞟下后镜,根本没有继续跟祁望聊天的意思。将近夜半,路上的车并不多,尽管雨势有点渐渐密集,经过雨刷刮了几下,祁望还是没有发现漆黑的前路有任何的车光。

            车子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旁。祁望跟着卓立走了进去,卓立利落地叫店员给他拿了两包烟,正要付钱,卓立停了下,转身叫了下祁望:“哎,要不要买张649彩票,这星期累积奖金有四千万呢,买张吧,我也买。”

             祁望苦笑了下,摊了摊手:“算了,你买吧,我运气一向不太好。”

           “得了吧你,运气好不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只有没有勇气跟命运赌一把的人,才会经常把‘运气不好’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只是在自我安慰,寻找借口而已。你不去赌一下,永远不知道运气到底是什么。我们花这么多钱,离开家,丢下所有的一切跑来这边,不就是为了赌一把么?告诉你,在我眼里,出国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逃兵,一种是赌徒,我,就是赌徒。”

             卓立顿了下,忽而提高了声调:“外面停着那车,就是赌回来的。”

            “你……中过649?”祁望错愕地问道,显然之前卓立的“高论”把祁望给愣住了。

            “哼,”卓立冷笑了下:“差不多吧……”

            祁望发现卓立脸色忽而暗沉下来,不过卓立很快又恢复刚才自信满满的神色,打开钱包说道:“好啦,我帮你买吧,反正才两块钱一注,你一注,我一注,我先选六个号,你那注号码的顺序跟我的是倒过来的,咱俩比比运气!

             “说不定都不中呢……”祁望低喃道。

             卓立瞪了祁望一眼:“没到开奖,谁都没资格去推断。走吧,上车。”

             卓立并没有立刻把车发动,而是把车窗摇下来,点了支烟,继续放着蓝调音乐。祁望无聊地坐在副驾的位子上,脑中不断回想着刚才卓立在便利店里对他说的话。

           “我究竟是逃兵,还是赌徒?”祁望心里很想给自己一个定义,却忽然间发现,自己很怕知道那个答案。他看着正悠闲地吸着烟的卓立,突然呼了口气,侧身对着卓立说道:

             “那个,我有件事,不知道怎么做好……”

              “说吧。”卓立毫无表情地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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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迹,与猫尾巴之间的联系是怎么样的呢
    May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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